冬夏之间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只有冬、夏两个季节。那时还没有常青树,因而一到冬天,整个世界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还有一群崇
尚着白色的拥有长而美丽的白发的冬的子民。
他站在最高的断崖边,俯瞰着山下无边无垠的洁白,凛冽的寒风灌满他的长袍,扬起他白得不掺任何杂质的长
发,如撕裂的月光。
“布拉德!”一个与他有着同样发色的女孩跑过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族长找你很久了。
布拉德没有回答她,却问了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伊修卡,你见过绿色吗?”
“绿色?”伊修卡疑惑地问,“什么是绿色?”
“我从古书里看到的词语,那上面说,绿色是与白色截然不同的颜色,代表着希望与热情。看到他的时候,就会
被赐予燃烧的生命与温暖。我受够了冬的寒冷和单调的白。伊修卡,”
布拉德看着伊修卡的白色瞳仁,眼神异常的坚定,“我要去寻找绿色。”
“那么绿色在哪里呢?”
“在夏季”。
伊修卡愣了一下,但随即她笑了,布拉德,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
她的语气也很坚定,几乎足以与布拉德的执着相匹敌。
……从今天晚上起,我们将要进入休眠,躲避夏日的诅咒。当我们醒来后,布拉德将继承族长之位,带领我们继
续侍奉伟大的冬日之神。
族长捧着神杖,他只是低沉、平静地说,“不作族长,我要去夏季。”
人们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说这句话了。从一千多年前,这个禁忌就再没有人提起过,因为当时那个说了这句话的男子,
再也没有回来。
“不要拿这种禁忌开玩笑!”族长的威严不容反抗,他的眼神告诉布拉德,“如果你再说一遍的话,就算你是我
的儿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没有开玩笑”,布拉德依然平静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没有人能阻止我。”
“你疯了,只有在最圣洁的冬之大殿里进行休眠,才会受到伟大的冬日之神的保护。失去冬日之神的庇佑,你一
定会被夏日的诅咒所侵蚀,失去性命,甚至可能连累全族!”
“他一定是被夏日恶魔迷惑了!”
“他已经成了无心无泪的魔鬼!”
慌乱的族人们叫嚣着,冰块、石子、神杖如雨点般落在布拉德的头上、身上。
白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落在地上,顿时与雪同化,消失不见。
人们散去了,留下满身伤痕的布拉德和族长的一句话。
“布拉德,如果你能发誓从此不再提起那句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欢迎你。”
布拉德看着依然留下来帮他治伤的伊修卡,说,“我要去夏季寻找绿色。”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一定会去找你的。”
两个人都一样那么坚定,坚定得近乎固执。
雪花静静地飘落,雪见鸟在灰白的苍穹中盘旋,凄厉而嘶哑地扯着嗓子鸣叫。
在人们都入睡时,布拉德离开了这块白色的土地。
他不停地走着,走着,只有目的,没有方向。
凛冽的寒风渐渐变得和煦温暖,飘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灰白的苍穹也成为了干净的,纯粹的蓝。
他仍不停地走着,就算火辣的阳光将他的皮肤炙烤到干裂,就算席卷的热浪如火蛇般啮噬着他的内脏,就算他深
切地体会到了从前未曾尝过的热的痛苦。
他却不曾停下,因为他还未找到他梦中的绿色。
他不断地走着,直到他看见一座巨大的植物园。
里面植物的巨大叶片上下摇晃着,在阳光下,几乎闪闪发光。
那,就是绿色吗?那嫩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的颜色,那暗得几乎要化为灰的颜色,就是绿色吗?
他摸摸烫得可怕的胸口。
看到绿色的人,果然会被赐予燃烧的生命与……温暖……呢……
他倒了下来。
这几天炎热的高温对习惯了冬日寒冷气候的他,几乎不亚于阿鼻地狱。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就像快要被烧化
了。
一个女孩拨开植物的巨大叶片,来到他面前。
她有着如墨玉般的长发和双眸,健康黝黑的肤色,洁白整齐的贝齿。还有,伊修卡从来没有过的,那如阳光般灿
烂温暖的笑容。
她对着布拉德微笑。
布拉德闭上了眼睛,他还是没能逃过夏日的诅咒,丢掉了性命。但他最后的表情,是满足的,笑容。
夏还未脱掉它的盛装,冬还未打理好它的长发时,伊修卡醒了。
布拉德不见了。
伊修卡知道,他一定是去寻找绿色,去那个会使人受到诅咒的夏日寻找绿色。
伊修卡义无返顾地踏出神殿的大门。
不管布拉德去哪里,她都一定会去找他的。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因为布拉德和伊修卡都再也没有回来。
布拉德的灵魂在每个冬末出现,不停地寻找着绿色,在夏季刚来临时消失。冬夏之间越来越长,最后就变成了
春。
伊修卡的灵魂在每个夏末出现,不断地寻找着布拉德,在冬季快到时逝去。夏冬之间越来越长,最后就凝成了
秋。
春,是布拉德对绿色与夏季的向往;秋,是伊修卡对布拉德与冬季的依恋。